七
钱没了,不是包租婶一个人的钱。为了创业,她和很多人借过钱。
现在,工地阿强的老婆本没了;卖鱼嫂准备供儿子读书的学费没了;连隔壁陈伯那一份棺材本都没了。
可得知了消息的众人却没人骂她,只是沉默。越是没人骂,她越想死。包租婶坐在蜂巢寨的屋顶水塔旁边,抱着头,整个人像一团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我只是想不要再穷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连别人最后的棺材本都输掉……”她越说越抖,乃至于嚎啕大哭,“我是个废物啊!”
包朴阶小心地凑到她身旁,拍拍她的背,很认真地说:“阿婶,赚钱哪有那么难啊?值得你哭成这样?”
包租婶猛地抬头:“怎么,你有办法?”
包朴阶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:“其实啊,我早就帮你想好了发财的办法,一定能赚到钱!”
“什么办法?”包租婶两眼放光。
包朴阶站了起来,夕阳下,他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。
“你可以……卖拖鞋啊!”
世界静止了三秒。
“我屌你老母?!你耍我啊!”包租婶怒不可遏,她拿下拖鞋,冲上去把包朴阶胖揍一顿。
“你听我讲!”包朴阶已经鼻青脸肿,终于有机会大喊一声。包租婶喘着粗气,把拖鞋放下。
“阿婶,你听我讲,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三件事。”包朴阶擦掉了鼻血,“第一,创造需求!”
“创造需求?怎么创造?”
包朴阶微微一笑:“现在的拖鞋,功能单一,只有走路。而我们要差异化!我们的拖鞋——能打老公。”
世界再次安静。
包租婶看看自己的拖鞋,脸“唰”地红到耳根。包朴阶温柔地看向包租婶,眼中充满情意。包租婶心里扑通扑通地跳,后退一步,低下头说:“你乱讲什么……哎呀……要死了你。”
包朴阶也红了脸,嘿嘿笑着,打岔说:“哎呀营销嘛,都是营销!”他直接站起来,大手一挥:“谁都知道你拖鞋打人的手段厉害,你就是我们的代言人。宣传语我都想好了——老公不听话,拖鞋来感化!怎么样?”
包租婶看着他,竟然觉得这话真有些靠谱。此刻,夕阳温暖而耀眼,微风徐来,他虽然穿着背心,但却踌躇满志。她心里忽然涌出一种甜蜜的感觉。
“问题在哪儿呢?”包朴阶百思不解。包租婶在店铺里枯坐了一周,早已等得无名火乱窜。听到这话,冲上来就是一顿暴打,打完后,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你呀……我真是懒得跟你说。”转身就走。
包朴阶扶了扶眼镜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她的背影说:“懒得说就别说嘛,为什么要打我呢?”
正说话,他忽然灵光一现:“啊,我懂了。”他露出微笑。
这天天刚亮,包租婶正准备开店,就看见三四十人已经在店门口排起了长队。包租婶惊喜至极,拉开了卷闸门,招呼大家进店。这三四十人一人买了两双拖鞋,转眼就离开了。可只过了二十分钟,包租婶就发现了怪事。
“哎?阿福嫂,你刚刚不是买过了么,怎么又来买?”
阿福嫂不说话,只是一味拿鞋,结账,转身就走。包租婶纳闷,暗中跟着她,却发现她神神秘秘,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仓库。包租婶进门一看,里面竟然站着包朴阶。阿福嫂将拖鞋递给他,他拿了拖鞋,丢在一旁,伸手掏出两张钞票递回来。她笑着去了。
“包朴阶!你干什么?”包租婶大喝一声,跳了出来,气得直抖:“你是不是疯了?拿钱给他们,买我的拖鞋?这不是自己骗自己吗?”
包朴阶却微笑不答,只是说:“你且看着,拖鞋生意定然蒸蒸日上。”
果不其然,从那天之后,来店里排队的人是越来越多,甚至有时候挤到了店外,还有人为了争抢最后一双拖鞋,大打出手。
“哎,你怎么做到的?”
一日晚饭后,包租婶一边算账,一边问。包朴阶把眼镜推正,一脸教书先生的神情。
“你想啊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我们创造了需求——老公不听话,拖鞋来感化——这句话是有市场的,对不对?”
包租婶嗯了一声。
“但问题在于,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冤大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大家都觉得这拖鞋可能有用,但万一没用呢?这双鞋是九十九块,不是九毛九。买回去,老公没感化,自己还被笑。谁也丢不起那个人。可一旦有人排队,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这东西值!”包租婶说。
包朴阶点头笑道:“没错,人不认识产品的时候,就会怀疑。但只要排队的队伍够长,怀疑就会变成冲动。”
包租婶点了点头,笑说:“想不到你这个瘦麻杆还真是有两下子。”